砖门和土门
葛文荣
天空晴朗得让人赏心悦目,尚吉这个生长在日月山脚下一户半农半牧人家的儿子,今天终于抱着荣归故里的激动心情,搭上了省城发往家乡的班车。
当初,当他发狠考大学,离开留下他苦涩初恋的家乡,为的就是有这么一天。
家乡位于牧区和农业区的过渡带上,那里没有辽阔迷人的草原,有的只是沟沟岔岔荒凉贫瘠的荒山和草滩。那里也没有农业区的繁荣,稀稀拉拉的庄稼地,就像癞子的头皮。“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哪”三年后,这个用大学所学知识高屋建瓴地总结了家乡人的萎锁、狭隘和偏执。然后,懊悔起自己当初那段肤浅和幼稚的爱情来,但是,也得感谢这段感情经历,这使他认清了人情世故,同时也逼他脱离了这片贫瘠的土地。“这就是命啊”尚吉看着窗外的景致,胸中的鸿雁之志感充溢全身。
当初,这个从未见识过家乡以外天地的少年,认为村长的女儿拉毛措就是天底下最美丽的女人,固执地认定这个女人就是他梦中那朵圣洁的花儿,于是,他用书中学到的知识,发出了人生第一个盟誓:这辈子非她不娶!但是事情远没有这个年青人想象的那么浪漫,村长知道后,怒气冲冲地跑到他家,气急败坏地对着尚吉的阿爸大骂一通:“砖门对的是砖门,土门对的是土门……”那种牧业文化和农业文化交汇形成的哩语,简单意思就是你癞蛤蟆想吃天鹅肉!阿爸怯怯地蹲在羊圈门口,不敢说一句话,任由村长在那里暴跳如雷,好像那想吃天鹅肉的人是他。
等尚吉放学回来,阿爸将牛肚子里的瞎气倒到了羊肚子里,语无伦次地对他一通大骂,完了,用烟瓶指着他的鼻子骂:“你再和拉毛措染,把你的腿敲折,我!”尚吉拧着脖子像一截栓马桩一样梗在院子里,他呼呼地喘着气,不知道该对自己的老子,还是该对狗眼看人低的村长发泄,半晌,他扭头出了门。他来到村前的小河畔,狠狠地往河里撂石头,这个青茬小伙一遇到闹心的事,就喜欢到这条小河边,绿水青山能替人解忧啊。
发泄够了,尚吉躺在河滩的草地上,木木地望着蓝天。在高原强烈的阳光下,尚吉的倔犟,包括那股子拧劲慢慢蔫了,最后,他决定去找拉毛措,只要她点头,他就什么都不怕,哪怕是携拉毛措出走。
午后,尚吉将拉毛措约到村外的那片沙柳林里,但是拉毛措冷谈的态度让尚吉感觉很堵,拉毛措告诉他:“我阿爸说了,上则国家干部,下则拿工资吃粮的,要是再跟你来往,他就……”尚吉企图说服她和他一起战胜爱情的障碍,但拉毛措不再说话,态度很冷淡,他们不欢而散。之后的一段时间里,不甘心的尚吉又找过一次拉毛措,但拉毛措的态度更冷谈更坚决了,她说:“你不要再找我了,我已经和县城的一名干部订婚了。”那一刻,尚吉有一种想毁掉一切的发泄欲。
之后不久,村长将尚吉堵在村子里好一顿辱骂,那“砖门”和“土门”的侮辱深深刺痛了尚吉,最可恶的是,有些村民也跟着村长数落他,当他被人们侮辱得不能控制自己,准备“拔剑而起”的时候,突然又克制了自己的“匹夫之勇”,“好吧,迟早要让你们见识见识金门银门!”这位没有被“匹夫之勇”冲昏头脑的年轻人,心里暗自发了第二个誓言。
尚吉考上大学了,是他们这个村第一个大学生,人们开始另眼看待这个并不起眼的年轻人了。其实,人们真小看了这个年轻人,因为他的父亲一辈子老实巴交,唯唯诺诺,人们才错看了他的儿子,这个平时不言不语的小伙子其实内心龙腾虎跃一般,他性格内向,内心孤独,但是他目标远大,绝非他人能想象得到的。
这个内心热烈、性格倔犟的年青人,原本希望和心中的爱人一道演绎一段抗婚的悲壮故事,但是现实和幻想之间的距离太远了。就在他发了毒誓,决定用考上大学的方式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的时候,命运和他开了不大不小的玩笑——村长提着两瓶酒和茶包来到他家,阿爸诚惶诚恐地说:“村长,我……”“老阿吾(老哥),你看娃娃们的事情,我们就不要管得太多了,哦?”阿爸喜出望外,一个劲地给村长点头哈腰。收下酒和茶包,阿爸忙不迭地给村长杀了一只鸡,要不是阿妈暗地里阻拦,阿爸差一点将一只硕壮的精羊杀了,这事让尚吉更加厌恶阿爸,他觉得阿爸一辈子都没有干过一件有骨头的事。后来,拉毛措也来找过他,尚吉冷冷地说:“砖门和土门不般配,你还去找你的国家干部吧。”
更让他没想到的是,村里另外一些人家(包括曾经耻笑过他的)也提着酒和茶包,持了姑娘的生辰八字来找他阿爸了,这让这个初涉世道的小伙子又初尝了一次世态炎凉。最后,阿爸还是选择了有权有钱的村长家,并郑重其事地让尚吉提着酒和茶包到村长家回礼,尚吉态度很坚定地和阿爸吵翻了,等通知书下来后,尚吉逃也似的离开了村子。大学三年,他硬是一次家也没回。
大学毕业后,因为他的文笔优秀,被省城的A单位直接招走了。办完报到手续,尚吉请了十天假打算回家看看。
由于此番回家心情不同,当班车接近家乡的时候,这个以往在自己眼里破落的家乡,此刻也变得亲切起来,可爱起来,尚吉心情激动着,似有说不完的话在胸中涌动。
院子还是那个院子,门还是那个低矮破旧的土门,房屋依旧那么低矮,和三年前没有多大变化。尚吉很清楚,三年来家里几乎所有的收入都被自己耗费掉了,没有得到及时整修的院落和低矮的土门,成了整个村子里最破落的。尚吉心中充满愧疚和懊悔。“要不了几年,我要在这个院子上盖一栋漂亮的房子。”尚吉在心里重复着三年前的盟誓,心中的自信很快又恢复了。他就不信老鼠的儿子只会打洞,他不信土门永远就是土门,他要改变这个现实。
院子里死气沉沉的,尚吉一进家门就看到阿爸蹲在羊圈门口抽烟。见尚吉进来,阿爸先是一愣,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道希望的光亮。他只是半起身,佝偻着身子,算是给尚吉打了招呼,然后又心事重重地蹲在地上抽烟,还是阿妈的惊呼使他有了几分久别重逢的感觉,但是看得出,阿妈的眼睛里也有掩饰不住的焦虑,到底出了什么事呢?和阿妈简单地寒暄了一番后,尚吉迫不及待地问起来,此番回来他憋着一肚子“让你们小瞧”的气,阿妈犹豫再三后说:“还是让你阿爸说吧。”说完,看着老头子不吭声。阿爸挪挪身子,哼哼半天才说:“说啥哩,就怪我们家没权也没钱。”
原来,尚吉考上大学后,村长又一心想攀他这个高枝,但却碰了尚吉的硬钉子,村长就怀恨在心,后来,省上来了几个搞测绘的,说是要重新丈量各家的草场。这些测绘工程师就吃住在村长家中。等到他家的草场丈量完后,阿爸发现整整少了300多亩,阿爸多次找村长,开始,村长只是拖,说等最后再说,可一直等那些工程师离开村子后,村长又说:“不会错,人家是测绘专家,怎么能错呢?”后来,村长火了,让阿爸自己去找工程师。受了一辈子窝囊气的阿爸见村长发了火,便小声说:“那好,那好……”然后悄悄出了村长家。可是,时间不长,少了草场的后果就显示出来了。因为少了草场,羊根本就育不了多少膘,羊瘦得连羊毛都剪不上多少,阿爸这才急了,但他一点办法都没有,他根本就搭不上村长的话……
没听完阿爸的话,尚吉早已把拳头攥得嘎嘎响,阿爸一看尚吉的样子,有点慌乱地说:“尕娃算了,谁让我们家没钱也没权呢。”阿妈在一旁边摸泪边说:“当初我们就不应该惹村长。”回家的愉快已经荡然无存了。
尚吉知道,在草场和庄稼地上滚爬了一辈子的阿爸把草场和庄稼地看得比命还重要,他小的时候,有钱的人家将自家的草场用网围栏圈了起来,他们家没钱,阿爸就很认真地在自家的草场周围叠起了一个土塄子,他说:“金山银山赶不上草山,留得草山在,就有我们家有钱的一天……”
回家的几天里尚吉发现,阿爸脸上一直没有一丝笑容,自己已经有了正式工作的消息也并没有冲走他心中的阴影,每天只是蹲在羊圈门口抽闷烟。“没事阿爸,不就是几亩草场吗?他村长霸占了又能怎么样?”没想到一句宽慰的话却激怒了阿爸,“金山银山,顶不上草山……”阿爸一时噎得说不出话来,转身进屋躺在炕上只哎哟。尚吉悻悻的站在院子半天,“不就几亩草场嘛,至于吗?”尚吉决定第二天就回省城上班,家里的气氛太沉闷了。
夜里,睡得迷迷糊糊的尚吉突然听到隔壁屋子传来低沉的呜呜声,尽管哭声很低,但是却非常清晰。尚吉赶紧穿上衣服来到隔壁屋子,发现阿爸坐在炕上剧烈地抽搐着,发出低沉的呜呜声,尚吉第一次见阿爸哭,一时不知所措地站在地上,见尚吉进来,阿爸止住哭声,哽咽着说:“尕娃,阿爸对不起你,你阿爷传下来的几百亩草场到我手上却少掉了300多亩,往后到你头上可咋办啊?本指望到你头上,我们能家好起来……唉,我这一辈子窝囊,连几亩草场都守不住啊……”阿爸为那300多亩草场耿耿于怀,以致夜不成眠食不甘味,是因为害怕自己将来受苦啊!尚吉在那一刻突然明白了,祖祖辈辈依靠土地过活的父辈们视土地为生命哪,土地就是他们的希望,他们的根,他们对土地倾注了全部的情感和心血,丢掉土地无疑就是在他们身上割肉!尚吉没有用自己刚刚得到的工作来和300多亩草场做对比,尽管那些草场在自己眼里那么的无足轻重,但他暗暗发誓,一定替阿爸要回这些草场!
这是这个年轻人发出的第三个誓言,可是为了实践这个誓言,他却付出了很多……
尚吉放弃了第二天就放回省城的决定,来到村长家要和他理论。从村长家高大的砖门外,就看到村长正在家中踌躇满志地试穿一件新做的翻毛皮大衣,见尚吉进来,村子眼里飘过一丝慌乱,他故作镇定地坐下,眼睛看着炕上的皮大衣,说:“大学生回来了?”“我来要回我们家的300多亩草场!”“哦,为这事啊?……你是读过书的人,你知道那些工程师是县下派下来的,人家可都是专家呀,不可能出错吧?”“天天在草场上放牧,自家的草场多了少了你能看不出来?”尚吉怒火中烧,“也是啊,谁不清楚自家的草场有几个沟有几个坎的,可是,这事你找我没用,你得找县上或者那些工程师去,我们乡里乡亲的,不可能在这事上难为人的,对吧?”尚吉无言以对,但他立刻表示要去找县长,村长忽地站起身,阴沉着脸说:“燕麦大的鱼儿,你还想在龙门上摆尾,尕娃就凭你恐怕连县政府的门都进不去!” 尚吉扭头出了村长的家,他决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很快,他从村里人嘴里得知,少了草场的不只他们一家,以前得罪过村长的、老实巴交的人家都未幸免,但没人敢声张,大家都自认倒霉了,他们都认了一个死理:自己没权又没钱,不认倒霉又能怎样?而且还有人告诉尚吉,拉毛措嫁给了乡长的侄子,整天一副羊肺肺压不到锅底的样子,惹不起啊。
尚吉来到县上,很顺利地进到了县政府的办公楼内。一位戴着高度近视眼镜的秘书听完他的来意后,用臃肿疲劳的眼睛打量了他一番,然后莫名其妙地拍了拍他的肩,坚定地说:“你跟我来。”尚吉满怀感激地跟着他来到了另一间办公室,敲了敲门,然后谨慎地推门进去了,“刘副县长,这里有个反映问题的人。”刘副县长从一堆发票里抬起头:“嗯?”“是来反映问题的人。”“哦——”尚吉看到,一丝不快掠过刘副县长的脸。秘书拉上门出去了,刘副县长又低头清理桌子上的发票,并不时皱皱眉,挠挠头,“反映什么问题啊?”为了镇定,尚吉暗暗吸了一口气,“我觉得这是一件严重的违纪违法行为……” 尚吉战战兢兢地说完自家少了草场的事后,突然胆子一大加了这么一句话,“胡说!”突然,刘副县长抬起头重重地对尚吉说,让他有点措手不及,“这件事是我一手操办的,我怎么就不知道有这种事啊?你们家草场少了,你有证据吗?”没等尚吉张口,刘副县长又接着说:“年轻人哪,说话要有依据对吗?上学了吗?”刘副县长突然换了口气,“大学刚毕业……”尚吉慌乱地回答,“哦,工作落实了吗?”尚吉慌慌乱乱地把自己的工作单位告诉了刘副县长,“A单位?好单位啊,好多人想进还进不去呢,好好干啊,别搞一些歪门邪道的东西,好了,我很忙,你回去吧!”“哪……我……”刘副县长低头不再理他,尚吉只好退了出来,悻悻地出了县政府大门。本想在县长面前慷慨陈辞一番,没想到自己竟先乱了方寸。“怎么办?难道就这么回去?”回去怎么向阿爸交待啊?而且就这么回去了岂不叫村长耻笑,阿爸往后的日子就更难过了。尚吉感觉自己非常的失败,无助地坐在县政府大门口不知道该如何是好,这时,他想起了阿爸的那句话:没权又没钱,寸步都难行啊。尚吉坐在县政府大门口,直到下午人们陆续来上班时才起身,他决定回去搜集证据,有了铁证再来和刘副县长理论。
尚吉给单位打电话续完假就回村了。收集证据的结果大大出乎他的预料,这些工程师不但随意收费,而且随意丈量草场的现象非常严重。几乎每到一个村,他们先是一阵海吃海喝,然后等村干部替他们收齐村民们的丈量费后才开始工作。村民们看在眼里却只能怒在心里,因为这些人都由各级干部陪着,谁敢惹啊。通过调查,尚吉知道了这些人的负责人叫罗志鹏,是省城测绘局的。
没过几天,尚吉再次来到县上找刘副县长,这次他没有胆怯,径直冲到了刘副县长的办公室,并将事先准备好的话慷慨陈辞了一番,刘副县长愣在桌子后面半晌才说话:“这个……你……你这个小伙子真多事,好吧,好吧,明天我就去们调查一下。”尚吉终于松了一口气,出了县政府大门,满身轻松地回了家。
第二天,第三天……一直等到第五天也没见有人来调查,这让准备回省城的上班的尚吉进退两难了。他咬咬牙,又来到县上。可是,这次门卫却不让他进门,好说歹说并将身份证压在那里,才让他进去了,但刘副县长的办公室门却紧闭着。“会不会刘副县长也和这事有染呢?”突然,尚吉感到了事情的严重性。站在楼道里,他感觉自己好像正在陷在一个深深的洞里,那么渺小和无助。尚吉快步走出了县政府办公楼。
更大的困难唤起了这个年轻人更大的斗志,他突然像一个临战前的武士那样兴奋。
第二天,尚吉出现在了省城。他又一次续完假后,找到了测绘局。在测绘局的调查让他再次感到吃惊,罗志鹏因为私刻单位公章,几年前就被单位开除了。随着自己的预测被一步步证实,他越来越感觉到自己力量的渺小,这时他想到了新闻媒体。
当他找到省城电视台,并详细叙述了自己的遭遇后,一位脸上一直很严肃的负责人,突然愤怒地一拍桌子,叫来两名记者。两名年轻的伙子听完领导安排,便很兴奋地和尚吉商量采访计划。三人决定,由两名记者负责找知情人打听情况,由尚吉负责在罗志鹏可能出现的地方蹲守。出了电视台,激动兴奋的尚吉竟微微有点颤抖,浑身充满志在必得的信心。
很快,两名记者通过知情人打听到,罗志鹏就在测绘局附近的一家菜市场卖菜。三人立刻带着摄像机赶到这个市场,经人指引,他们发现了正在菜摊后面打牌的罗志鹏,此人看上去一副小人得志的德行。据其他菜贩子反映,这个人现在可牛了,原来他也就占了一个菜摊,后来不知道从哪里发了一笔,回来后竟将那一道菜摊全包了,自己当上了甩手老板。两位记者悄悄将镜头对准了正得意忘形的罗志鹏。之后,在两名记者的帮助下,尚吉到检察院报了案。
出了检察院,尚吉像一直结束了战斗的斗兽,有点疲惫也有点胜利的飘逸。但当他慌慌张张赶到单位上班时,没想到单位负责人的脸色非常难看,负责人没好气地告诉他:“因你旷工三天,已经被开除了!”尚吉脑子里嗡的一声,愣在原地半天,内心里做了半天激烈的斗争后,这个年轻人突然扭头便走,他不屑于去哀求这位负责人,他以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的气概,大踏步走了出去。后来有人告诉他,是一个姓刘的女孩顶替了他的位置,这个女孩和他是一个县的。
但是,当他来到街上时,脊梁骨再也挺不起来了,在这座城市里自己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回家,身上的钱不够买一张县城的车票。在街头漫无目地转悠了四五个小时后,温饱问题现实得让他顾不上尊严了,他不由地顾盼饭馆里诱人的食物,喉头不争气的上下蠕动着。无奈的他,最后来到电视台找那两名记者,两个年轻人知道情况后,二话没说,拉着尚吉来到街上的一家饭馆,要了很多的菜和很多啤酒。三个投机的年轻人喝了很多酒,说了很多的话。晚上,两人将尚吉安排在一家招待所,临走放下几百块钱,并叮嘱他有困难一定来找他们,尚吉拿着钱,没有说什么,只是死死咬住自己的嘴唇,看着他们离开。
检察院的人已经将刘副县长也带走了,这事在县上传得满城风雨,一些受害的村民欢呼雀跃,包括阿爸在内。阿爸明显精神多了,每天出出进进,把外面打听到的消息回来说给沉默寡言的尚吉听。不久,一辆警车将村长也带走了,而拉毛措也被自己赌得倾家荡产的丈夫休了。
这些消息却没有给尚吉带来胜利的愉悦,他心里的焦虑感一天天在增加。这天,他拿着阿爸的烟斗,蹲在羊圈门口苦思。阿爸的300多亩草场找回来了,可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却丢了,难道自己要和父辈们一样,也要将自己的青春一点点消耗在这贫瘠的土地上吗?自己年轻的生命就要在没完没了的季节的更替中慢慢老去……“我们没权也没钱哪!”尚吉再一次想起了阿爸的话,他叹了一口气,猛抽一口烟,突然一阵辛辣充溢他的五脏六腑,又吐又咳嗽的尚吉却并没有停止抽烟,“明明是辛辣的,对身体有害的,但还想抽,有时又不得不抽……”尚吉觉得,想要从阿爸手里接过那几百亩贫瘠的草场,自己就得先过这一关。
一阵汽车声由远而近,最后停在了他家门口,进门的却是省城那两位记者,两人显得很兴奋:“你举报的案子检察院基本查清楚了,领导派我们来县上采访。另外告诉你一个天大的喜讯……”两人故意停顿了一下,看着愣头愣脑的尚吉继续说:“我们回去向领导反映了你的情况,领导决定……”两人笑着互相看了一眼,“领导决定吸收你为我台的一名记者!尚吉记者,现在马上投入工作!”说完将还是一头雾水的尚吉拉上车,去采访受害的村民…… |